樊纲:世界金融危机与中国经济发展

  我们还是世界上最好的经济,如果政策得当,如果需求恢复到正常的水平,我相信中国至少可以最先走出低谷。

  现在请出首位年度演讲的嘉宾,我们请出著名经济学家、央行政策货币委员会委员、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他的演讲题目是:世界金融危机与中国经济发展。

  樊纲:谢谢主持人,我建议媒体把我的央行政策货币委员会的头衔去掉,我更希望代表的是我们研究所。

樊纲

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

  现在世界经济危机如火如荼,中国经济也继续在迅猛地下跌,所以,现在每天都有新消息和大消息,有时候连我们的数据都更新不过来。

  几个小时之前的新消息,中国时间凌晨4点,美联署宣布降息,降了0.75%,他们的利率是0.25%,几乎到0了。

  美联署伯南克研究的就是大箫条,还有大政策等等,当时是两个人写过两篇论文,就是研究零利率政策,其中一个人走了,离开美联署了,剩下就是伯南克。这说明什么呢?当然,我对这些政策是赞同的,经济到了这个时候就需要用这个政策治疗了,我觉得首先说明一点:这是宏观经济学发展的成果,是人类从大萧条以来,研究大箫条,研究经济波动,研究从泡沫到危机的进程的成果,利率可以降到这个水平,美国人现在可以拿出这么多措施做这件事情,包括收购私人银行的措施,这是经济学发展的成果。

  现在在熊市的时候,大家可能会想经济学多一点,但是在牛市的时候,很多房地产商说让经济学家回家睡觉去,但我认为,经济学是有用的,宏观经济学有用在什么地方?美国人犯错是什么地方?他们错在不是泡沫的时候没有采取措施压泡沫,在有泡沫破的时候他们就进行救市。所以他们的老百姓就骂他们救助计划很难出台,因为牛市的时候没有去感觉到这个危险,而现在出现问题了就让纳税人出钱救他们,宏观政策是对称性的政策,热的时候要压,冷的时候要破。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中国做的事情比美国做得好,我们在热的时候采取了措施,如果我们一直保持吸取发达国家的经验教训,包括吸取美国的的教训,美国这一次是因为房地产泡沫先破的,以前世界上有经济学家谈这些事情,说美国的泡沫早晚要破,而没有人想到从次按这个环节上破的,因为这是按揭贷款当中很少的一部分。大家低估了美国房地产泡沫的程度,没有想到在5、6年时间打造出这样一个大的泡沫。昨天晚上的消息就是美国新批准住房建设的批准数比上一个月又下降16.8%,事实上还在往下跌的。

  刚刚陈诗涛说8年前第一次博鳌房地产论坛时候,我也去了,当时我说了两个观点,第一个观点是我说房地产商是中国最幸福的商人,因为房地产是中国支柱的产业,是一个发展潜力非常大的行业,另外一个观点是如果中国防止和防范了房地产泡沫,中国的经济就完成了一半,就是中国经济持续增长就可以完成了一半,到现在我仍然相信这一点。

  这与中国经济规律是一致的,不要相信经济规律可以被人打败,美国人上一次IT泡沫的时候,说什么新经济,最后发现没有新经济,照样泡沫破裂,这一次又是,前一段时间美国经济学家说他们是金融创新型经济,他们不存钱也可以花钱,不存钱也可以有钱,但是这一次大泡沫要破掉了,几百万亿的金融资产就破掉了,不要相信他们可以创造出一个替代人类发展几百年经济规律的道理,这是有道理的。

  昨天晚上大幅降息也包含在这个道理当中,这是人类发展几百年的经济规律结果,所以我们理解的是相同的,没有什么发展阶段的差别,不要认为我们做不了金融的东西,因为宏观经济学道路是一样的。

  现在谈一下中国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中国经济的确是迅猛下滑,12月份的数字基本上要披露出来了,物价下跌了,出口是负增长,进口是17%的负增长,工业生产降到5%的增长,比较稳定的是消费,投资也基本稳定,因为政府投资基本上跟上了,因为生产资料价格在下降,这些大家都知道了,如果把价格因素也考虑进去,我们投资还有24%的增长,这应该说是不错的。

  但是总的来说,各方面的数据都在下滑,这是为什么?原因不仅是因为金融危机,因为外部的环境,这是两个因素结合在一起产生的影响,第一个因素是中国经济在调整,中国经济本来就需要调整,12%的增长速度是不可以持续的,过热的投资和过热的房地产泡沫也是不可以持续的,因此,中国经济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在调整着,从3年前的各种宏观政策都在做这个事情,但是一直没有起作用,被很多因素抵触掉了,特别是房地产和股市,06、07年都很火,把这些宏观政策都压掉了。

  在07年下半年,首先是股市破掉了,大泡沫形成了,是世界罕见的大泡沫,70倍的市盈率自己就破了,不用谁捅的。中国有一些地区的房地产连续两三年70%、80%的增长,造成楼市泡沫的形成,所以9月底开始出政策压这个泡沫,房地产市场进行调整了,这两个市场一调整的话,影响的包括出口、劳动法等等因素都起作用了,因此,从今年开始,一个季度下跌了1%的,这是中国人自己做的,自己的泡沫和过热自己进行调整,这是对的,我们进行进行调整,没有到大泡沫进行调整是有好处的,没有形成大危机,总体情况是不错的。包括房地产当时很火,但是没有像美国的情况那样,有抵押贷款,楼市和股市资金串通等等情况没有发生,现在楼市虽然是熊市,但是对各方面的影响本身也不大。就是房地产自己本身不景气。

  美国的次贷危机发生了,在雷曼兄弟破产之前影响还不是特别大,他们破产之后,这两三个月影响突然就起来了,这当中有三个渠道,第一个渠道是订单突然消失,最典型是造船业,一夜之间不造了,首付都支付了,但是之后不要了,就是造船厂突然没有活干,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影响是这两三个月来价格的冲击,就是世界供求关系改变之后,价格的冲击,从石油到各种大中原材料,最典型的是钢铁,钢材的价格都低于他们前几个月进货的价格,损益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都亏损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冲击。这几个月为什么内外交困,需求都下滑了呢?刚刚说进口需求下降了17%,一个月之间变化达到40%,就是这种需求的冲击,第三个情况就是心理的冲击,由于大家恐慌,想做的事情都放下了,走保持观望的态度,至少要停一段时间,这也很正常,这是导致这三个月突然变化的原因,也是在中国发生的事情。

  这还会持续多久呢?情况怎么样呢?就需要分析两个问题。第一、世界金融危机还要持续多久?第二、中国政策会起到什么作用?

  世界经济变化的趋势来看,我个人认为现在是世界最大的金融危机,但是没有大箫条,格林斯潘说百年不遇,上一次是在80年的事情,还没有到100年,原因就不说了。但是我相信不会有大萧条,大萧条的情况大家可能都记得吧,大萧条是人类整个的GDP下降50%,10年的衰退,当时打了两次世界大战,死了2千万人口,大战之后供求恢复平衡,经济重新增长,到1954年才恢复到1929年的水平,这就是大箫条,但是这一次我不相信有大箫条,原因是有宏观经济学,有宏观调控政策,有世界各地政府联合救市,1929年的时候还没有宏观经济学,在1933年罗斯福当政开始实施罗斯福新政标志着宏观经济政策的诞生,有这些东西我相信是可以防止最坏的事情发生。

  现在各有各的说法,最乐观说法是明年4月份美国经济恢复4%的增长,最坏的是美国从此一蹶不振,至少需要10年、8年才可以走出困境。我个人看法是,现在美国金融危机大概走过了60%,当然还不断有坏事情发生,最近坏事情是马道夫骗局破了,有500多亿,之后还有消费信贷等等要破,银行要倒闭,社保资金可能会出问题等等,持续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实体经济的箫条刚刚开始,三大经济体刚刚进入衰退,我想一两年内,就是2009、2010继续衰退,2%的负增长是可以预期的,三大经济体两年内负增长,这是可以预期的,即使走出去了,达到零增长还会持续一两年,所以持续一两年不景气,我们需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这还不是太坏的结局。

  也就是说,外部的经济环境一时间不会有好转,国内的情况来看,我们决定于本身的周期如何走,现在政策需要调整,如果没有外部冲击的话,我们还有一些通货膨胀,还有一些过剩生产能力要逐步软着陆,现在政策开始调整了,还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即使有大政策都需要这个时间走完这个调整的过程。

  如果今年算一年的话,大政策调整明年还有大半年,这是宏观政策方面,力度方面就取决于我们的方向如何,现在政策的力度其实是蛮大的,已经有三次降息了,储备金率也进行了调整,但是接下来还会进一步调整,不仅是国内情况有变化,包括CPI,还有国际的变化等等都需要考虑,同时财政政策方面,已经出台4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还有金融政策也出台了,对房地产按揭贷款的政策也已经发生了改变,这个政策到现在是落实的问题了,是各个方面细化,落实的问题,但是这个政策已经提出了,上一次央行提出改善性住房恢复到原来的首付,各地方还出台细化的政策运作这些事情。

  应该说,这些力度是比较大的,包括国务院新出台的30条,连明年货币增长速度都说清楚了,是17%,宽松的货币政策,积极的财政政策已经在落实过程中了。

  有一些可能会问为什么还没有见效,但是政策出台不可以马上见效的,特别是4万亿这个政策,政府落实还需要一个过程,今年只安排1000亿,这已经很不错了,大家可以赶紧做项目。现在地方政府说达到18万亿了,还有一些政府提出是100万亿都出台了,这个落实起来会比较困难的,是否可以落实还是一个问题,因为18万亿都是各地方政府的招商活动,是列一个表,向中央政府要钱,然后对外界说有很多项目,他们事实上是找钱,前几年的态势是不增长,一直在压,不批准投资,现在要批项目了,各地方项目储备都没有了,就赶紧去做这系事情了,如果财政投资起作用的话还需要到明年上半年。

  另外,财政投资希望有一个成熟效应,带动其他的效应,但需要一个过程,这是宏观经济政策起作用动态过程中一个典型情况,就是第一个月可能会持续一年或者半年的时间,第一阶段解决的是存货等等项目,现在山西有一些大煤堆需要消化,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之后的话,企业投资还没有恢复,一直到什么时候呢?等到企业开始投资了,这个时候恐怕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

  因此,如果说要马上看到经济活跃的话是不可能的。

  大家也问了,明年是否有8%的增长,我认为8%不太难,政府投资5千亿,这样的话GDP就增长2%,这样不难了,7千亿就是3%的,如果下降5%的话,再加上2%的话,达到8%应该不难的,但是这个8%跟正常情况下不一样的,这个时候只有政府投资消化存货,但是对下游的影响和对上游的影响没有完成,市场还没有活跃,企业利润率还不是很高。明年恐怕还会处于这种情况,政府拖住了经济增长,但是成熟的效应到下一步才可以产生,也许到2010年中国经济可以恢复到比较正常的状态。第二关于政策的第二点

  第三点,有人问还有什么新政策出台,也许还有一些,但是这些政策出台不可以天天追加新政策,需要给这些新政策起作用的空间和时间,反复追加新政策可能会过火,会出现叠加的效应。大概是这样一个预期,明年8%的增长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从企业的角度来说,各位可能会感觉得不太好。

  房地产政策方面,应该是大家比较关心的,这一次中央工作会议文件里面也表明了房地产的重要性,房地产的重要性,需求当中的重要性,房地产作为经济支柱产业等等,有多大潜力,城市化有多大潜力和房地产有多大潜力,这是常识了,现在我也不必假设政策决定者都是弱智的,不必假设他们没有想的,除了一些既得利益方面,房地产的确很容易出现波动,在往回调整的时候还考虑是否有新的问题,同时还有社会舆论的问题,政治家作决策的时候他们是受各方面制约的,不仅考虑房地产对经济的作用,还需要社会相关问题。

  股市和房地产最大差别是股市很多人都想它上涨,而楼市大家都希望下降的,制订时候需要受一些社会问题的制约,现在考虑需要从宏观的角度考虑,还需要从房地产现状的考虑,我们本来泡沫不大,我们是采取反周期政策,是正确的,在刚刚起来的时候压住了,当泡沫不大的时候,经过调整之后,经过一段时间就进入一个正常的状态,现在就需要看调整的力度有多大,如何防范风险等等需要取一个平衡,在社会上也需要一个平衡。

  总的来说,政策出来可能是谁都不满意的政策,政策是一种政治,是各种利益集团,各种利益的平衡关系,不仅是宏观的问题,包括发达国家也一样,里面包含很多的利益关系,因此,可能是大家都不满意的政策,但是现实世界就是这样的,这是我们研究经济学的人对现实一种妥协,经济学的本意和最高境界是什么呢?就是叫做均衡,均衡的含义最终是利益的平衡,各位作为房地产商,作为企业家,你们是一个利益集团,但在世界上还有其他的利益集团,他们的诉求也会起作用,而且他们从人数上,从利益的关系上,从社会、从政治的角度上看,其他的可能是更大的利益集团。因此,我们对政策可能的走势要心里有数,但是从整个宏观经济的角度来看,我们现在的确要启动房地产正常需求,使它恢复正常,以前是压的政策,现在是恢复到正常水平,把正常的需求启动起来,应该说是可以解决一系列的问题,已经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市场,现在一块是政府的投资,一块是房地产市场,如果现在政策放松的话还可能启动一大块需求出来,现在政策出台了,我们已经看到市场的恢复。

  我原来以为政策出台在细化大家可能会再观望,等价格再降下来,到明年的时候销售才可以逐步恢复,但是最近已经开始恢复了,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对明年的房地产和宏观经济是比较乐观的,我们还是世界上最好的经济,如果政策得当,如果需求恢复到正常的水平,我相信中国至少可以最先走出低谷,是个人观点,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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