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鳌演讲 | 邵宇:疫情启示录

观点地产网

2020-08-13 11:25

  • 疫情以后这个世界上将出现14个明显的变化趋势,而这些趋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与我们共存。

    邵宇(东方证券总裁助理、首席经济学家):各位早上好!很高兴一年一度再跟大家做一个交流,今年跟大家花点时间谈谈疫情以后的世界。

    我是做宏观研究的经济学家,首先还是有一个声明,所有的研究都代表我个人,不代表所在的机构,也不构成实际的投资建议,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先还是探讨一下病毒,现在很多人都说是后疫情时代,其实这个疫情远远没有过去。我们的预测是,在今年冬天的时候可能会有新的一波变种的病毒再度袭来,中国现在采用的这样一个防疫政策,它基本上是要归零的,方式也就是隔绝跟外部世界的交流。

    整个外部世界采用的基本上是自然免疫,或者群体免疫的方式,所以这里头形成一个落差。我们相当于生活在一个比较真空的环境中,大家也明白,真空的环境并不意味着你的抵抗病毒或者细菌的能力就是最强大的。

    这样一个缺口怎么样弥补?我们有一个判断不是那么乐观,我们觉得这个疫情恐怕很难在生物的意义上解决。什么叫在生物的意义上终结呢?就是发明一种疫苗或者一种神药,吃了以后就归零了。我们觉得它更有可能是在社会的意义上终结,也就是它快速感染,感染率很高,但是死亡率下降,就如同现在美国的情形,美国疫情的总量统计数据是550多万,但是有医学专家认为已经不止于10倍这个数字,如果我们以这个最为夸张的10倍的数字来看,到今年年底基本上就能达到群体免疫的接近1/3的人口。

    当然,我们仍然是在跟这样一个病毒赛跑,努力需要开发出疫苗或者是药物。但就以前我们的经验来看,这种概率并不是特别大,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好在更长的时间里跟这样一个病毒或者疫情共舞的结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寻找一个生活和生产的平衡。

    有人觉得疫情不会改变什么,当然我们现在觉得对中国来说,高峰已经过去了,从长远的历史来看,我们认为也许是对的,乐观的人都是这样看的。比方说我们从1918年的大流感,经历了三年,有接近5000万人的死亡,但是全球的经济也迅速的复苏,并且走出了新一轮技术革命的高潮,尽管我们现在看起来,按照IMF的预测,今年我们都会遇到一个经济的低谷,当然也许是更长的时间,最新的预测全球的经济增长已经调到接近-5%的水平,这应该是大萧条以来的新低。这种情况下,这是一个乐观的判断,觉得疫情总会过去。

    还有另外一个判断,疫情改变了原来运行的轨迹,加深了裂痕,导致了世界一个巨大的变化。比方说我们熟知欧洲历史的黑死病,由蒙古军团,从东方带来的霍乱和瘟疫,消灭了1/3人,也由此带来了伟大的文艺复兴,当然在欧洲成功以后,他们向美洲发动了航行,随着枪炮、细菌和马匹的到来,美洲的土著大面积死亡,当然伤害他们最多的并不是枪炮,而是天花这样的细菌。大家也明白在那样一个航海时代,美洲人口几乎消失殆尽,90%被消灭掉了,这是不是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现在会发生一个什么样的重大变化?我们认为,疫情以后这个世界上将出现14个明显的变化趋势,而这些趋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与我们共存,我们必须与这14个重大的趋势作为我们讨论问题、安身立命以及发展企业的一个大的背景。

    当然有些并不是疫情以后才出现的,但是疫情加速了它的变化,涉及到很多方面,比如说政治、经济、地缘政治、技术、行业企业、社会、思潮。前面一位演讲者提到了作为制造企业怎么样应对,他提到的应对方向,也正是在这样的大的趋势下所发生必然变化的方面。

    我们稍微花点时间看看我们必将面对的后疫情时代的趋势,首先是经济方面,一定是财政债务化、债务货币化,以及无限的货币的投放。这是我们在过去一个季度G7集团的货币的投放,前面10年为了挽救经济危机,投出了这么多钱,简单说就是印钞,今年一个季度印出了超过前面几年的量,这些钱去了哪里,大家应该心知肚明。

    这次两会之前我们讨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就是中国应不应该做债务的货币化,其实在上一轮加杠杆的时候,也就是他们熟知的那一轮棚户区改造,我们已经采用了中国版本的债务货币化方式。地方政府做棚改,没有钱,找国开行来做,国开行从央行拿钱来做信贷的投放。

    大家知道房地产行业是一个周期的行业,该加杠杆的时候你得加,该去杠杆的时候你得去,如果你做反了,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所以那一轮敏锐地抓住了这样一个棚改的机会,在三四线大量储备土地,并且开工高周转的开发商就站在了这轮加杠杆的潮头。

    现在大家都在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现在是不是再加一轮?这就是我们看到的趋势,我们并没有全面的做债务的货币化,我们离那个有距离,但是我们有自己的尝试。

    同样,在如此高量的货币投放情况下,你可以想见的就是资产的泡沫化和投机化,美股已经创下了历史新高,在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衰退的年份,大家会明白,你在实体经济里面无事可干,只有去炒股票。所以股权市场成了最大的在线游戏和最大的在线博彩,大家都在投。

    这样一个趋势可能还会延续,但是受到边际上流动性的宽松或者收紧的约束,比如说我们的货币政策在7月份进入到一个相对谨慎的状态下,很多的压力就会接踵而来。

    在6月份到7月份,我们已经有这一年最大的货币收缩,所以不像大家想象的这个水永远放下去,在货币投放里面我们是相对谨慎的,这一定会影响大家在下半年的销售和投资的行为,这仅仅只是一个短期情况。

    我们觉得增长会相对停滞化和结构化,我们给今年中国经济增长预测的目标大概在2.5%左右,按照IMF的估计只有1.0%,但即便这样的数字,从相对来看也是历史的新高,我们要超越全球的平均增长水平大概6%左右,而且中国可能是到现在为止唯一录得正增长的大型经济体,其它国家在经济的停滞中将持续的困扰下去,同时也会带来失业的扩大化和长期化。

    大家知道今年的经济增长没有设定GDP目标,但隐含的是有900万新增就业,也就意味着我们大概要有2%到3%的增长,才能完成新增900万就业的目标要求。其它的国家,美国一个月的失业已经超过过去10年的总和,这样一个失业恐怕是一个长期化的趋势,并不会因为疫情过去而迅速翻转,特别是对发达经济体和发达城市尤其如此。

    再进一步看全球化,全球化毫无疑问已经开始逆转,我们看到未来的供应链,不知道大家怎么部署自己的供应链,它明显有一个区域化内卷化和近岸化的部署,以前是全球化部署的,现在大家提出是A-1的部署,A就是美国,除美国以外,你要为美国生产,你就不要挪到越南、印尼,直接去北美,在美国或者美国的近岸部署你的产业链。

    但是现在看起来更有可能是一个C+1的产业链,C代表中国,也就是说我们很有可能看到大量的跨国公司会在中国以外另建一个备份的产业链,特别是涉及到一些敏感的商品,比如说医疗物资,这个产业转移的趋势是难以避免的,它有一个明显的近岸化的趋势,当然我们要在A-1和C+1中间争夺,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我们的行业和企业会明显的集中化、寡头化、智能化和线上化。刚才各位讲者从企业经营的角度已经看到了这样的特点,我就不展开了。

    同时我们看到在政治领域以及地缘政治领域,政治会进一步民粹化、极端化和强人化,地缘风险会逐渐上升显著化、暴力化,大国之间的竞争会白热化、全面化,也会冷战化。我相信不需要我在列举更多的新闻或者事实,大家都看到了,每天我们市场的风险的扰动都来自这样一些层出不穷的新闻事件,可能是在周边的中国南海,也可能在中国台湾,也可能在中国香港,或者在中印边界等一系列的地方。

    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这就是大国之间全面竞争的一个标准状态。大家知道今年全球最大的不确定性来自于11月4号的美国大选,如果川普连任,会维持一个高强度的政策。如果是拜登上任,他会对华尔街进行新一轮的监管措施,这可能会导致全球风险资本的一次迅速的变化。

    我理解要赶在他上位之前先把这轮泡沫享受到尽头,这是一个重大的变化的窗口,每个都要为4季度做好充分的准备,我们的建议是降低风险敞口,等待这样一个关键变化点的来临。

    货币体系特权滥用割裂化武器化竞争化。技术创新武器化政治化和集团化,本来我们认为5G是新一代的通信系统,只是下载更快一点,我们的通讯更方便点,其实不是这样的,它是我们未来面临的互联网或者物联网世界的中枢神经系统。我们拿起5G手机,并不是现在现存的40亿台到60亿台的智能终端,而且300万亿到500万亿的无数智能硬件,未来的世界,你可以跟你们家的智能的汽车、智能的冰箱、智能家居以及你们的智能系统每天在那里死磕。

    所以大家开玩笑说,比如说特斯拉,它的股价创了历史新高,甚至取代了苹果,成为新一代的龙头,大家说特斯拉创下新高,利好中国什么样的板块?利好茅台,因为以后没有酒驾这一说了,以后都是自动驾驶,你可以拿出白酒来跟警察喝一杯。

    当然这只是一个段子,它告诉我们未来5G这样一个重要的中枢神经系统,有任何一个国家敢把它交给其它的集团手里吗?所以我们觉得所谓的一个世界、两个系统,甚至多个系统,就在眼前。

    自然在这个情况下,全球的治理会变得碎片化、离群化和修正化,而我们的思潮也正在变得日益的保守、狭隘和仇外。就像美国现在的种族的冲突,就是社会贫富阶层加剧导致的两级化激进化冲突化。

    无可避免,我们将生活在这样一些重大的趋势变化的过程中,那怎么办?

    7月30日的政治局会议有两个关键词,目标是做好较长时间应对外部环境变化的思想准备和工作准备,解决办法是逐步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而且这是一个持久的工作。

    内循环或者双循环代表的是空间,而持久战代表的是时间,也就是在空间和时间上我们定义了我们将面对的变化以及我们工作的重点的调整,我们没得选择,只能跟随这样一个大的趋势调整和起舞,作为个人,你只能这样应对。

    当然,怎么样有一些关键的转变?去年我在这里说过,我觉得好的研究并不在于锦上添花,不在于歌功颂德,而是在一片太平盛世的时候,你能有警世恒言,灰暗的时候你又能提出新的观点,我们认为未来有5个转变。

    第一是转内循环为主,大家说内循环是以房地产为主吗?

    昨天我已经讲了,只会干房地产的经济体是没有未来的,但是不会干房地产的经济体是没有当下的,我们还有15年的时间做一个切换。我们认真切换了这15年怎么来的,包括老龄化的问题,包括区域化的问题,包括城市化的问题,我们都算过,大概就是15年。总量可能是有限的,但结构会明显的优化,你要说房地产,这就是我们的观点。

    内循环并不是闭关锁国,就像美国这样,美国如此大的市场能驱动全球的资源,驱动它的实体,驱动它的供给,驱动它的金融,这才是真正的牛。当然这个要求会很多,时间关系我不展开,究竟怎么样做供给的循环,怎么样做金融系统的再造,包括货币的提升,就如同我们当年提出供给侧,大家都不太明白,因为我们以前讲的都是需求侧,如同现在的内循环,它并不是封闭,而是一种更高的能力。

    第二是全面转到线上,这个线上并不是指C端,线上有三个方向,第一是ToB,也就是向企业端的,还有ToG,政府端的,以及ToT,也就是物联网端的,而不是简单的ToC,这里面有一些机会,大家也已经在做了。

    第三是转向消费分层,我没有简单地用消费升级或者消费降级,我用的是消费分层。这次总理在两会答记者问上给我们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是完全正确的,6亿人月收入是1000左右,4亿人大概是3000左右,剩下的4亿人可能是各位的目标客户,实际上是一个644的结构。现在因为疫情的状态,受到比较大影响的是中间的4亿人,所以它导致了一个消费的分层。京东上的品牌商品卖得很好,但是拼多多卖得也很好,这样一个分层的趋势就意味着你必须为这样一个更加分化的市场来定制你的产品线,这就是现实。

    第四是转向新基建,其实是新老基建的混合,老基建主要是经济增长的一个内核,大家看今天的一个新闻,中国的高铁要通到50万人口以上的镇,新基建就是未来的神经系统,在任何一个领域的应用场景会迅速地上升,提供一个超万亿量级甚至是10万亿量级的新的基建的空间。

    第五是转向进口替代和自主可控,也就是技术分离化和技术集团,我们现在正在为这一块做好准备,因为这里也没有选择,我们一直认为只有这一块发生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变化,中国才可能跃出现在的困境,而成为真正的经济强国。尽管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们干15年的房地产,我们的经济总量也能干到全球第一。

    但是有什么意义呢?1840年以前我们一直是世界GDP第一,但是结果怎么样?所以真正强的技术才代表未来,即便是在一个传统的行业里面,我们必须为此做出更多的铺垫和准备。

    审校:徐耀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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